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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杜平(1)


日期:2008-12-01 作者:崑岺 来源:新民晚报
                     

 
 
    ◆崑岺
    
    今年12月6日,是我军杰出的政治工作领导者杜平将军诞辰100周年。
    
    杜平同志是江西省万载县人,1929年秋,参加革命工作,1930年4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同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新中国成立后,杜平先后任第四野战军十三兵团政治部主任、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沈阳军区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南京军区政治委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他是中共九届、十届中央委员,十一届中央候补委员,十二届、十三届中顾委委员。
    
    几十年戎马征程,杜平将军留下了许多感动中国的精彩亮点。本报从今天起辑录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将军女儿撰写的《父亲杜平》一书的部分章节,奉献给读者。
    
黄茅出了第一个大学生
    
    公元1908年,按当时中国的规矩,应该称做大清光绪三十四年。这一年的12月6日,父亲诞生于江西省万载县黄茅乡长郎坑的杜家老屋。按当地习俗只计男儿,我的父亲排行老四,上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
    
    父亲参加红军前是大学生,但他自己从来不肯提及甚至是回避。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在我军开国将领之中,参加革命之前就是大学生的人不多吧。父亲是不肯张扬的人,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读过大学。真正向大家公布这一身份的是毛泽东。
    
    那是在“文化大革命”时期。那个年代,不少领导干部,还有各行业的著名人物,他们的历史,包括祖宗三代,都被翻了出来公示于众。父亲的过去,自然也被众人关注。
    
    有材料述,1969年1月,父亲参加周总理在北京召集的解决浙江问题的会议,在等待毛主席接见时,大家闲谈,有人追问父亲:听说你是大学生,真的吗?父亲笑笑,并不承认。有人坚持说父亲就是大学生。正谈论着,主席来了,主席问大家争论什么?有人说:杜平是大学生。主席问父亲:“什么大学?”父亲只好回答:“长沙群治大学。”主席说:“那是野鸡大学,”还说,“野鸡大学有好的,也有坏的。”到了1973年12月,在北京召开军委扩大会议(八大军区司令对调),出席会议的有46位高级将领。12月22日,会议结束,毛泽东接见全体与会人员,于是大家来到中南海毛泽东的书房,并先后向主席敬礼问候。当轮到父亲时,不等旁边人介绍,毛泽东一眼就认出了父亲,高声地说:“哦,杜平,大学生哩……”经毛泽东这么一点,在座的人就都知道了,哎呀,原来杜平还是个大知识分子呢。
    
    我的父亲考上的是群治法政专门学校。他是1927年9月入学,先入预科,再上特科。父亲读大学并不顺利,中途差点辍学。那是1928年,我的祖父去世,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治病要钱,办丧事要钱,一家老小活下去也要钱……父亲从长沙赶回来奔丧,看到家里又是赊账,又是借债,真是困难到了极点。父亲再也不忍心继续读书了,他决心像兄弟一样,也为这个家尽一份力,好好孝奉他的母亲。但是刚强的祖母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坚定地对父亲说:“兄弟齐心,利可断金。家里再苦再难总能挺过去的,你一定要读完大学,这可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愿啊!”
    
    大学毕业的父亲,已经不是过去重科举求官禄光耀自家门楣的读书人,新思潮的影响,新知识的熏陶,视野的开阔,世界的风云,激发了他变革社会的满腔热忱,他从自家看到了国家,从本家族想到了整个民族,他的前途,他的命运,已经和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及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1930年5月,黄公略亲率两个纵队北上,攻修水,克安源,于5月23日占领我的家乡万载。24日,父亲从黄茅乡赶到了县城红六军的军部。军部设在一个大土豪的宅院中,接待父亲的是军政治部秘书长郭实秋,他详细询问了父亲的家庭及本人情况,然后高兴地说:“红军中都是一些苦大仇深的苦伢子,不论行军打仗,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可惜没几个识字的。你是大学生,又搞过学运、农运,太好了!红军就缺少你这样的人才,你就留在军部吧。”随即把父亲安排在政治部宣传科。从此,父亲就与军队的政治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
    
    就在这一天,郭秘书长正在军部与父亲谈话,突然低声说:“军长来了!”然后就站起来向走进来的一个军人敬礼,父亲也赶紧站起来,把板凳让给军长坐。在父亲的想象中,被民众近乎神化了的黄公略,应该是位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可眼见的这位军长个头不高,脸上还有些许麻点,这真是“君子不可貌相”。不由父亲多想,郭实秋向黄军长介绍了父亲。黄军长亲切地对父亲说:“你是大学生,来当红军,好,太好了!”他说: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人民的军队,是为解放天下的劳苦大众而英勇杀敌、奋斗不息的。他还说:红军的生活艰苦,战斗频繁,随时都有可能牺牲。他问父亲:“你怕不怕苦,怕不怕死?”父亲立刻答道:“我也是苦出身,什么苦都能吃,怕死就不来当红军了。”黄军长拍拍父亲的肩膀说:“好好干!”
    
    当时,根据地的广大民众都用“朱、毛、彭、黄”称呼红军,黄军长有这么大的名气,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这令父亲特别激动,他庆幸自己进入了一个像大家庭似的军队,遇到了一位像长辈似的首长。父亲把长衫换成短装,戴上红军帽,并把名字由杜豪改成杜平,他不想再以一家一族的兴旺为自豪,而决心毕其一生的奋斗,跟着红军,跟着黄军长,平这个不平的世道,求得天下穷人的翻身,整个民族的振兴,造就一个太平的盛世。
    
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
    
    父亲带领的无线电队的技术人员本来不多,也不可能再补充,因此,为保住战斗力,行军中父亲把收容工作当作最大的政治工作。当时,伤病员越来越多,父亲带领卫生员陈仪、通信员李云辉、饲养员冯桂林和勤务员小张,组成了收容队,走在无线电队的最后,军团配给父亲的枣红马也成了收容队的主力。
    
    1935年6月12日红军到达川西的大硗碛,已经来到了大雪山山脉南面的一座高山——夹金山的山脚下,这是长征路上的第一座雪山,远看晶莹耀眼、高耸入云,真是壮丽惊心,让江南的战士大开眼界。6月18日,部队到了懋功与从川陕根据地而来的红四方面军会师。因为红军当时所在的川西北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均为深山穷谷,人口稀少,给养困难,不适合建立根据地,同时,鉴于华北高涨的抗日形势,中共中央决定继续北上,到陕甘南部创建根据地。8月20日,在中共中央毛儿盖会议之后,红军分左、右两路军北进,开始进入了渺无人烟的茫茫草地。过了草地,红军攻克了天险腊子口,相继越过了横断川陕的岷山和甘肃西北部的六盘山,于1935年10月19日毛泽东率领中央红军六七千人终于到达陕甘根据地吴起镇,胜利地完成了震惊中外的长征。当然,真正意义上的长征结束,应该是1936年10月,中央红军、红二、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的胜利会师。
    
    提到长征中无线电队里的这些可敬的红军战士,父亲总是满怀深情,他讲过:管理排长王恭清,江西吉安人,擅长为部队搞吃的,一到驻地,不顾疲劳就去四处采购,有时搞到一些肉、鸡之类,他会按着父亲的意见,优先照顾技术人员。出草地时,与回族地区军阀马家骑兵的一次遭遇战中,一颗子弹向父亲射来,多亏了王恭清及时将父亲按倒,幸免中弹。炊事员黄庆霞,无线电队年龄最大,大家称他“老同志”,他却说:“我有什么老,你看我哪点不行?”他工作非常好,还很关心运输排。他说:运输排干的是重活,饭吃不饱,怎能抬着机器走。战士陈吉文,也是江西人,他对我六叔多次发感慨:“多亏了杜政委,他让我骑他的枣红马,一天一夜啊,不然我生病肯定死了。”马夫冯桂林,大家戏称他云南佬,四渡赤水时,王恭清从街镇上把他召来,有姓无名,因是桂林人,父亲就叫他冯桂林。他当马夫勤劳认真,但大字不识一个,后来让他当班长他都干不了,父亲只好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到陕北后,他有次生病,已经没有气了,大家要把他埋了,父亲不忍心,说停尸一晚明早埋吧,可是第二天,他却奇迹般地站起来了。张德顺、黄大珠,都来自江西,到延安后都当过父亲的副官,他们对我六叔说:“杜政委待人可好啦,长征时,我们团结得像一个人似的。最后,只有我们一军团的电台完好地到达吴起镇。”
    
    在吴起镇召开的干部会上,军团首长给予无线电队很高的评价,表彰无线电队“红色电波始终划破长空,联络通畅”,称誉他们“红色电波贯长征”。1935年10月底,因无线电队的突出表现,毛泽东点将要无线电队从军团调出来,直接跟随自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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