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盛
    
    这些天，贺岁喜剧《中国式婚礼》在安福路话剧中心热演。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演员、中国戏剧第十一届梅花奖得主朱茵，在剧中饰演了一名从上海石库门里走出去的美国籍太太，她回到上海来寻找任性的儿子，却发现儿子已经娶了一位同样生长在石库门里的女孩为妻，引出了一段啼笑皆非的故事。
    
    剧中，最后半小时才出场的朱茵一上场便牢牢地吸引了观众的目光，她把一位既想摆脱石库门平民出身，又对石库门生活充满依恋与怀念的中年女性演绎得神貌毕肖。著名演员吕凉、宋忆宁伉俪看完戏后发了条短信给她，说：“你的出场把我们惊着了，老练而成熟的演员。祝贺你！”
    
1.龙套跑了十五年
    
    朱茵出身于一个演艺家庭。父亲是一名不错的话剧演员，母亲是一名越剧演员。从小也算耳濡目染。但那个年代，除了样板戏还是样板戏，年少的朱茵对这些不感兴趣，她酷爱的是杂技，梦想着有一天能去顶碗，或是跳舞蹈。直到1977年高中毕业要考虑将来的前途时她才匆匆报考了江苏人艺。
    
    当时的竞争异常激烈，全省7000多个报名者中只招3名女演员。朱茵觉得希望太渺茫了。好在有遗传基因在，考试的时候朱茵朗诵了《小冬木》中的一段，“记得念这段东西的时候，我自己哭了，考官也哭了。”说到当时考试，朱茵记忆犹新。初试、复试与三试，要求表演不同的节目。朱茵只准备了这一个。到复试时，考官问她为什么还是这段朗诵，朱茵怔怔地说只会这一个，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善良的考官再给了她一次机会。没想到是，同样是朗诵《小冬木》，朱茵又感动了考官。
    
    尽管朱茵的考试成绩很好，但她172厘米的身高和一张洋气的脸，却引来了主考老师们的很大争议。一些老师认为，如果把她招进来是害了她。在那个工农兵形象占据舞台的年代里，高挑、洋气的朱茵怎么看也是个“资产阶级”，根本没有机会演主角，至多是个反派人物。
    
    进了江苏人艺后，有名有姓的角色自然轮不到她，“就连演个丫环或是跟班也嫌太高，在当时，我这形象实在是没办法。”当年招她进来的老师看到朱茵连跑十五年龙套，都为她感到惋惜：害了她！害了她！“没想到随着时代的变化，我一下子属于条件好的演员了。”说到这，朱茵爽朗地笑了，“现在想想，他们没害我，谢谢他们把我招进了江苏人艺。”
    
    在当时，朱茵也想过改行。她曾想过到邮轮上做娱乐经理，除了演戏，她什么也不会，自然去不了。她也想过去办公室里做秘书，可她只会在舞台上演秘书。于是，一直想改行，一直没改掉，朱茵就这样留在了舞台上。
    
    演不上主角，改不了行，朱茵就跑龙套，这一跑就是十五年。她跑得很认真，拉大幕，搬道具，什么都干。利用跑龙套当口，她在侧幕条边上看每一个女主角的戏，细心揣摩人家的表演。碰上喜欢的角色，所有的台词她都能背下来。有一次，十幕话剧《救救她》的女主角突然生病了，当天晚上要演出，院里急着找人顶戏，找来找去除了朱茵没有一个演员能把台词背下来。于是也管不了是不是符合戏里失足女学生的形象了，只能让她上了。这次顶戏让大家看到了她的认真与努力，几年后的又一次顶戏，却把她的人生改变了。
    
2.人生被焦晃改变
    
    1993年朱茵被著名演员焦晃挑中，在话剧《美国来的妻子》中饰演一心想嫁个有钱人并要出国的女主角汪文君，凭着出色的表演她一举获了第十一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和第五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最佳女主角奖。那一年，朱茵35岁。在这之前，她从未主演过一部大戏。“当上海人艺的电话打到单位，说有个戏要找我时，单位的人没有一个相信的，接电话的人以为搞错了，说我们有一个叫高英的演员，是不是要找她？”经过对方的再三解释，这才让他们相信要找的就是朱茵。
    
    我问她：“当时您是江苏人艺的龙套演员，怎么会被焦晃相中的？”朱茵点了支烟，喝了口咖啡，娓娓道来。1986年江苏人艺带了《爱的徒劳》来上海参加第一届莎士比亚戏剧节，当时女主角怀孕了。朱茵顶了上去。事后大家才知道，当时朱茵也怀孕了，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她没敢说。
    
    人生有时充满了巧合，焦晃恰好在当时看了《爱的徒劳》，舞台上那个性十足的女主角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几年后，当大家为《美国来的妻子》的女主角人选绞尽脑汁时，朱茵的名字一下子从焦晃的记忆中蹦了出来，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演员好像是江苏人艺的。
    
    见到朱茵后，焦晃说：“你是一块玉，但外面是铁锈，你需要把那些锈磨掉、擦洗掉。”多年后朱茵再把这话说给焦晃听时，焦晃反问道：“我说过吗？”朱茵笑着说：“你说过，你可能忘了，但我记得特别清楚。”没有上过戏剧学院是朱茵一生中比较遗憾的事，她特别渴望碰到好的老师来指导，非常幸运的是，她碰到了焦晃。“他排戏非常认真，每天下午开始排戏，焦晃老师很早就来了，他要先给我补课。”朱茵回忆道，“焦晃是一个戏痴，很多地方本来可以混过去的，但他却逼着我问‘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人物的动作线，他才肯罢休。就这样，他常常把我逼到一个非要动脑筋去想为什么的境地。”
    
    演完《美国来的妻子》，朱茵得了梅花奖，在江苏话剧演员中是头一个。得奖后，很多剧团来找朱茵，希望她能调过去。江苏人艺也给出了高知的待遇与四房两厅的房子，希望她能留下来。突如其来的成功，让朱茵一下子蒙了，不知道去哪里好。“当时我完全没有概念，只是觉得上海的话剧氛围好。”于是，她选择了上海人民艺术剧院。
    
    十多年来，在舞台上朱茵饰演了一个又一个女性角色，从《日出》里的陈白露到《办公室秘闻》里的来访者，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003年，朱茵在话剧《长恨歌》中成功扮演了严师母一角，她的演技令观众叹为观止。沪上著名编剧李容看完《长恨歌》后评价道：“朱茵把一个在风云际会的年代中随波逐流的小人物演得得心应手极其出彩，把那个外松内紧的特定年代里，特定人物战战兢兢的心理轨迹，演绎得精确而又到位。”
    
    这一次，朱茵获得了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最佳女配角奖，她觉得拿这个配角奖的喜悦超过了十年前拿主角奖与梅花奖。“心情更舒坦，当时拿主角奖，是很多人烘托你，我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新人被人推了上去。这次是在自己拿捏角色最成熟的时候演这样一个配角，拿了奖，拿得心安理得。”
    
3.此朱茵非彼朱茵
    
    因为与香港电影明星“朱茵”同名的关系，外界老把她们俩搞错，闹出不少笑话。有一次，有人打电话给朱茵，要她在一个古装片里演一个公主，朱茵问这公主多大年龄，自己会不会太老了。对方说：“你不老，你是不是定居在上海？”朱茵说：“我一直定居上海啊。”最后朱茵急了，问道：“真需要一个老公主吗？”对方才知道搞错了。
    
    面对这种事情，朱茵总是一笑而过。前些时候，朱茵参加《中国往事》的拍摄，在戏里与张国立合作。没多久，报纸上发了个“朱茵”和张国立强强联手的消息。一开始朱茵还没明白过来，“这明明没采访过我嘛，看了报纸才知道，媒体搞错了，又把我当成香港的朱茵了。”
    
    这种情况多了，朱茵也会有点“气愤”：“明明我先在上海演戏拍戏，我的名字也先在报纸上出现……”还没说完，朱茵心肠一软，笑道：“当然，我看见她的时候，也很喜欢她的。”于是，干脆有人弄了个贺岁电视剧，想把两位“朱茵”放在一起，让她演香港朱茵的婆婆。因为时间档期上的关系，朱茵没能参加。不然，还真有一场好戏看。
    
    生活中的朱茵是“不拘小节”、“没心没肺”的人，在家里她被丈夫称为大女儿，因为既不会理财，也不会打扫卫生。“他经常会恭维我一句话，说艺术家都是有缺憾的！”说到这，朱茵笑了起来，补充道：“我经常在要出门的时候找不着钥匙，有时突然之间会连家里电话号码也记不起来。”朱茵自称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与母亲。但她的福气特别好。她的丈夫老宋是一个标准的上海男人，事业有成，温柔体贴，还是个话剧爱好者。朱茵每演一出戏，老宋都会认真地来看，看完后，还要给她提很多建议。在家里，大小事老宋全包了，像买窗帘、床单、餐具这些事，他都愿意揽下来。《长恨歌》中朱茵演严师母，老宋看完后无奈地说：“咳！老婆，你生活里要能精明点就好了，可以帮我料理很多事情。”朱茵对老宋说：“你喜欢这些，我就满足你嘛。”可老宋却不答应：“你错了，因为你不买，我才没办法。”朱茵也不示弱：“我发现你是购物狂，才把这些活让给你的。”这样互相打趣的对话，在他们的生活中俯拾即是。不久前，老宋看到新一期的《星话剧》上有一张朱茵贤妻良母状的照片，也没忘记损一下她：“老婆，你这张照片看上去特别贤惠、特别温柔，唉，你生活里不是嘛！”朱茵与老宋就这样恩爱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