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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城的呼愁


日期:2008-08-05 作者:余云 来源:新民晚报


圣索菲亚教堂  余云

随处可见的老房子  余云

艾菲索斯,世界上保存最好的罗马图书馆  余云

国际诗歌节在一口石棺旁举行  余云

周末的伊斯坦布尔一角  余云            

 
 
    ◆余云  文/摄
    
    5月中下旬,当我们在帕慕克住了50多年的伊斯坦布尔流连,希望于下榻处附近的哈辛克一窥“帕慕克公寓”的身影,却不知这位土耳其首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已启程去了东亚。
    
    不过无需遗憾。什么是幸福?亲身游历过那个世上惟一跨越亚欧的巨城后,我和旅伴近日的幸福是:所有描写伊斯坦布尔的文字忽然在眼前活了起来,伸手可触。
    
    2006年瑞典文学院颁奖给帕慕克的理由是:“在追求他故乡忧郁的灵魂时发现了文明之间的冲突和交错的新象征。”这个伊斯坦布尔的“忧郁灵魂”,就是帕慕克著名的“呼愁”。
    
    从托卡匹宫出来是到伊城当天傍晚,偶然在一街口小店得知,有个国际诗歌节就在附近举行,诗人们朗诵诗歌,任何人可自由聆听。此种机遇不可多得,于是喝了老板招待的郁金香杯里的土耳其茶,跟着他在奥图曼时代石造木造建筑簇拥的小巷里走了没多远,就拐进一个艺术学校的庭院。
    
    几十位男女诗人散坐庭院中间,西装革履或波希米亚风姿,也有的包着头巾,轮流走到主席台前用英语或土耳其语念诗,两面廊檐下是随意的观众席。当一位隆重地戴着18世纪黑色宽沿帽的诗人走上前去时,我们惊讶地看到:不大的庭院正中竟横着一口石棺,诗人傍着昔日石棺吟诵自己的诗句。再仔细看,庭院另一面石残墙破,是一处废墟。历史和艺术、生存和死亡跳着贴面舞。灿亮夕照下的人影声音,顿时弥漫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
    
    在伊城废墟其实是平常景象,漫游城中的第二天你就不会诧异了,这曾被称为拜占庭、君士坦丁堡,又成了奥图曼帝都600年后由瑰丽巅峰而衰败的古城,从拜伦、福楼拜、叶慈、奈瓦尔、戈蒂耶、伍尔芙、格林、卡佛到克里斯蒂都造访过的地方,你会像西方作家一样醉心于宏伟清真寺的大圆拱顶与召祷塔构成的优美天际线,为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月色倘佯;而在帝国余韵背后、城墙尖塔脚下的阴影里,废墟无处不在,石棺时而可见,墓地和墓碑遍布全城。“帝国遗留在街头的残砖碎瓦——小拱门、喷泉以及街坊的小清真寺,都使住在其间的人为之心痛。”
    
    “呼愁”是土耳其语,指一种集体的忧伤情绪。《伊斯坦布尔》第10章以《呼愁》命名,第26章叫《废墟的“呼愁”》,帕慕克以满满几页联翩意象将“呼愁”绘制成长长的斑驳卷轴,带你进入东西冲突的古今。他说:“奥图曼帝国瓦解后,世界几乎遗忘了伊斯坦布尔的存在。我出生的城市在她两千年的历史中从不曾如此贫穷、破败、孤立。她对我而言一直是个废墟之城,充满帝国斜阳的忧伤。我一生不是对抗这种忧伤,就是(跟每个伊斯坦布尔人一样)让她成为自己的忧伤。”
    
    佩拉区纵横交错的小巷里密布歌厅,通常在旧房子二楼,没什么装饰,有的沿街一边的墙空洞洞地没窗,有的小到只一个狭窄房间。两三人、三五人的乐队,几块钱里拉就可坐一晚上。律师妹妹开的歌厅里,白天是儿科医生的瘦削女子一脸知识分子气,怎么看都不像“歌手”,可当她哼出最初几个旋律,所有人被紧紧攥住了,那歌声就只是忧伤,直捶进心脏的忧伤。另一处歌厅,男歌手把萨斯琴弹拨得神乎其技,唱起来也仍然忧伤绵绵将你完全笼罩……希腊人、亚美尼亚人、犹太人、库尔德人的年轻后裔,犹如城市边缘泣血的夜莺,让你不禁回溯这块土地血汗交织的庞杂历史,检视它层层积聚的惊人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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