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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谁人知 期盼有保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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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一名护工给本报的求助信后,记者走进本市一些医院倾听护工的心声——辛苦谁人知 期盼有保障
见习记者 曹刚 吕剑波 记者 季颖
新民晚报记者:
我是一名来自外地的打工者,做护工已有4个年头了。我想借贵报给我们这些外来人讨个说法。上海是一个海纳百川的大都市,谁给我们主持公道?
你们都知道上海是老龄化城市,像我们这样做护工的至少有几万人。做的是最脏最累的活,一天24小时看护病人,吃的也是最差的。就拿我们在长宁区中心医院来讲吧,做护工最长的有八九年。开始几年里医院是按10%(24小时24元钱)抽钱上交。如今是由家政公司管,按35%扣我们的钱。看护一个病人一天一般30元钱,减去扣掉的,一个月只有500元左右,还要吃饭。可是,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们的劳动保障问题。我也问过好几家医院的护工,没有一家家政公司给我们买综合保险。有的护工由于劳累过度,疾病缠身,只好拖着病痛的身体离开医院回老家去了。
由于我们的文化水平低没办法,又没有人敢投诉,我请求贵报在万忙中,来管管我们的处境。
一个不愿留名的护工
2005年7月30日
这名护工还在信纸背面附“诗”一首,读来令人唏嘘:
不分日夜护病人,
责任要比命重要。
养家糊口没办法,
是否有人来调查。
和谐社会都参与,
只想劳动有保障。
收到这封护工的求助信后,连日来,本报记者走进本市一些医院,走访许多护工,目睹了他们真实的生存状态。
小刘 夜晚是最难熬的
一夜帮病人翻27次身
8月20日夜11时,杨浦区某家二级甲等医院,护工小刘搬着躺椅走进病房。她今年39岁,但在护工里属于年纪轻的,所以大家都叫她“小刘”。
护理了半个多月的张奶奶昨天刚刚出院,她今天又接到了新“生意”——1415病房的李大爷。小刘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李大爷,悄无声息地拉开躺椅睡下。
能连续有病人护理是很难得的事,当然令人高兴。神经内科病房位于住院部一楼,住着许多患有脑梗塞或老年痴呆症的老人,全部住满能容纳66个病人。
负责该层的护工共12人,3男9女,但要求护工护理的病人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病情轻的不愿意请,家庭条件差的舍不得请。因此,所有护工都习惯等待,“半个月干活、半个月等活是常有的事,听说从江苏来的老杜已两个星期没接到活了。”
昨天出院的张奶奶除了给她带来500元的收入,还带给她整整24个“不眠之夜”。第一晚,每隔10多分钟,老人就会发出低声的哀求:“谢谢你啊,帮我翻翻身吧。”平均2小时帮病人翻一次身是护工的职责,尽量满足病人的要求也是护工的职责
那一晚,小刘总共为张奶奶翻了27次身。此后的连续23晚,几乎天天如此,直到老人前一天出院。“睡个安稳觉是不可能的,只希望今晚至少能连续睡上一个小时。”
抠完才发现手套破了
即便是如此简单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因为平均每隔半小时,李大爷会上一次厕所。从凌晨1时到2时,老人上了4次厕所。到了后半夜,情况有所好转,小刘好不容易刚睡着,又依稀听见老人的呻吟声。猛地惊醒过来,果然是李大爷在叫痛。他已经4天没大便,肚子胀得难受。
小刘立刻从隔壁病房借来开塞露,戴上手套,开始抠老人的肛门。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20分钟,几粒硬如顽石的粪便被抠了出来,满头大汗的小刘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右手手套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小口,阵阵恶臭从手指尖散发出来。她赶紧冲进洗手间,狠狠地用肥皂洗了10分钟。洗完手抬腕看表,刚过凌晨4时。
“这几天走路,明显感觉自己眼冒金星、双脚打飘,看来明天还得继续飘。”21日上午再次碰到小刘时,见她走路果然有些摇摇晃晃。“只要病人晚上不睡觉,我们就不能睡觉。就算他们睡着了,我们也得提心吊胆地紧绷着一根弦。必须每隔不到一小时醒一次,以防意外发生。”
护工不容许犯错误,一旦因为照顾不周引起病人长褥疮或者走路跌倒,他们就会被辞退。
“夜晚最难熬。根本不可能睡一天好觉,有时候真希望天永远别黑。”记者采访了6名护工,每个人的话里都有类似的无奈。
没想到儿了长那么高
其实,想在白天多睡一会儿,也是奢望。病人打点滴,护工必须及时叫护士换药;病人吃饭,需要护工一口一口喂;病人翻身、上厕所,都得护工陪着。
“我们也是人,又不是机器,机器还有休息的时候呢。”小刘发完牢骚,又笑了,“不管怎么说,在这里毕竟比在农村种田好。在我们家乡,累死累活地在田里辛苦大半年,也挣不了几个钱。”
小刘的家在安徽肥西的小乡村,丈夫在家种田。女儿今年18岁,初中毕业,去年2月份来上海松江的一家工厂打工。至今整整一年半,在同一座城市的母女从来没有见过一面。“大家都忙。让小姑娘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我自己又没文化不认识路。”
女儿去年曾表示想来医院帮忙,被小刘一口回绝。“绝对不能让女儿干这个活,就算工厂里再辛苦,也比我这个工作强。”
读初中的儿子承载了家庭更大的希望。小刘赚来的辛苦钱,有一大半都用在了儿子身上。“他现在的成绩不错,只要读得进书,我再苦再累也要供他读下去。”
今年春节,小刘总算回了一次老家。此前,她3年多没回过家。
“印象中的儿子一直都比我矮半头,没想到这次见面,他居然比我高出了一头。女儿也长高了许多,看到他们俩成长得这么快,我真的好开心。”笑容背后,小刘的眼眶有些湿润。
老杨 病房就是他的“家”
一顿午饭被打断3次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微微有些驼,54岁的老杨看上去至少60岁出头。他是医院为数不多的男性护工之一,也是年龄最大的护工。6年前,他和老婆一起从江苏盐城来上海做护工。
21日中午11时30分,医院开饭了。尽管肚子咕咕直叫,但老杨必须先喂90岁的王阿婆吃饭。老杨轻轻地把老人从床上扶起来,搬来一张小圆凳,缓缓将老人的双脚放到凳子上。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没什么反应,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呆坐在床沿边。
老杨弯下腰,在老人耳边轻声说:“今天的粥是你儿子特地熬的,好香!快来尝尝。”老人微微张开嘴,老杨熟练地把粥送入老人口中,“烫不烫啊?好吃就多吃点。”15分钟后,粥碗见了底。老杨接着帮老人擦嘴、拍背、洗碗,直到把她重新扶回床上躺下,才跑去食堂打饭。
12时30分,老杨站在走廊里吃午饭,背靠着病房外的墙壁,手捧一个旧塑料饭盒。饭盒里,白米饭堆得老高,掺着几片冬瓜。平时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是这顿午饭,却吃了50分钟,因为中途被打断3次。才刚吃几口,就会听到护士高喊“老杨”,他便如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放下饭盒,跑过去帮忙。
老杨除了照看好自己的病人,还常常帮忙照顾老婆的病人。由于他干活特别认真仔细,护士和病人有事情都喜欢找他。
6年都呆在病房里
一日三餐的开销都要老杨自己承担。他经常只花几角钱买一碗白饭,夫妻俩烧一个蔬菜或干脆买点酱菜对付几天。“买鸡和虾之类的荤菜,动不动就20元钱,一天的工钱都得搭上,怎么吃得起?”
老杨一天做满24小时,能赚25元,其中白天12元,夜间13元,钱由病人支付。做满一个月能赚750元,但还得扣掉100元管理费和30元躺椅租金。每个护工都可以租借一把躺椅,每天租金1元。
如果不吃不喝外加一天也不休息,老杨一个月的收入是620元。自今年7月1日起,上海市的月最低工资标准为690元。当然,如果他一个月能护理两个病人,月收入就能上千。但这样的机会很少。因为有需求的病人不多;照顾两个病人的压力大,容易犯错误;医院有规定,每个护工最多只能护理两个病人。
但不管照顾几个病人,每月上交给陪护公司的100元管理费雷打不动。在老家的儿子准备年底结婚,至少需要几万元的花费。
唯一不用老杨操心的花销是住宿费,夫妻俩在上海6年没租过房子。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租房子,因为病房就是“家”。
没一个上海人干这活
“我们夫妻俩最初找这份工作时还挺麻烦的。”老杨的妻子章阿姨说,“医院先要解决本地下岗工人的就业困难,我们在家呆了将近一个月,才等到录用消息。”原来,最初招聘的一批上海籍下岗女工在第一个月内就纷纷辞职。章阿姨至今还记得一个上海阿姨的话:如果护工只是帮病人翻身、扶病人上厕所再陪着聊聊天就好了。
“要是上海人愿意干这种脏活,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但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上海人干得了这个活。”章阿姨话音刚落,一旁的清洁工用上海话说:“反正这个活我是绝对不干的。”
老杨夫妇几乎每天都要和大小便失禁的病人打交道,有些病人不但对上厕所没知觉,还常用手抓得浑身上下及床沿床栏杆都是粪便。“有时根本来不及戴手套,就得抓紧时间帮他们擦身。”老杨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事。
“老杨,过来帮忙!”正聊着,一个护士在走廊另一头喊他。老杨赶紧把最后几口饭塞进嘴里,然后把饭盒一丢,快步奔去……
(护工应享有怎样的劳动保障?请看系列报道之二)
护工杨师傅在给老年病人喂饭 本版摄影 雍榕
护工姚阿姨每天要给老太梳好几次头,她说梳头发可以健脑
为了省钱,护工李阿姨一只菜要吃一天。看到记者拍照,她连忙转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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