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翁治方
老伴的娘家人号称个个“肉菩萨”，源于老丈母娘生来嗜肉，致使小辈们承载家母的遗传因子，几乎到了“无肉不饭”的地步。据说上世纪60年代初，正值兄弟姐妹“长发头”辰光，但在那物资匮乏、吃肉凭票的日子里，慈母难为少肉之炊呀，无奈平素饭桌上充其量只能搞些肉末粒屑嵌嵌牙缝而已。要想大快朵颐弄顿红烧肉吃吃，不到逢年过节简直是一种奢望！难怪老伴说起那段光景，依然唏嘘不已。
如今，时过境迁、人是物非了，一个个“肉菩萨”恣意吃肉早已成小菜一碟，且可随时、随地、随心得以大饱口福。纵然明知高脂肪不利健康，然吃惯了的，不吃还真不行，憋着忍着不照样有害身心？管它呢，就这么着吧！所以我们时不时上大舅子、小姨子家做客，总免不了吃得满嘴冒油，满脸泛光。什么糖醋小排、粉蒸扣肉啦，抑或糟卤脚爪、走油蹄骨旁啦，真是肉天肉地、应有尽有。
这回国庆长假，老伴的娘家人起哄着要来舍间一聚，还特别关照我这桌家宴只许出现一次肉。理由当然是他们家做肉类菜肴可谓五花八门、得心应手，故不想难为我硬着头皮去班门弄斧。这下，就一“肉”，反倒出了难题，我真不知如何跨过这道坎？老伴见我上了心事，说：“费啥脑子啊，炒只青椒肉丝，或来个八宝辣酱不就交卷了，蛮便当的！”但我还是忐忑，不想马虎，说什么也得搞出点特色，给人留下点印象才是。于是彻夜搜肠刮肚、穷思竭想，总算想出一款既可口、养眼，又简便、价廉的菜肴，还巧立名目谓之“仙人球”。具体做法是：事先将上好的糯米150克，淘净后用纯水浸上一昼夜，沥干待用。再选优质肉糜300克，加生抽、葱、姜末、料酒、味精等作料搅拌，滴入适量香油调味，这样油可以把所有调料凝聚包住，然后搓成一个个比贡丸略大的肉丸子。先在生粉的浆水里面蘸一蘸，再放到浸好的糯米上去滚几滚，让一粒粒糯米宛如一件珍珠袈裟一般包裹在肉丸子外，随即挨一挨二摆放在已有薄薄一层糯米垫底的盘子里。一切就绪，便置入滚水蒸锅里用旺火隔水蒸15分钟左右，揭开锅盖，但见被肉露滋润的糯米全体肃立、晶莹剔透，而一个个肉丸子恰似一个个仙人球那般张牙舞爪、喜迎吃客。端上桌前，我还特地撒上些许胡椒粉，愈发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众宾客见了，无不争先动筷，品尝后齐赞爽滑顺喉、香糯腻润，别有一番风味。紧接着，溢美之词便此起彼伏了——这个说，美味肉丸子既解馋，又不觉腻，很有创意！那个说，这玩意儿不就是去了外壳的烧卖么，好吃，好吃！还有的说，捣腾出看上去刺毛团腔调的劳什子，竟美其名曰“仙人球”，分明是摆花板啊！呵呵。我一面点头称是，一面坦陈此招乃黔驴技穷使然，实属在诸位“肉菩萨”面前献丑了！岂知客人们齐声说道，哪里哪里，这道菜完全可加入“家族传统保留节目”之列。遂约定待来年春节再聚，一定让我再现“仙人球”的风采，而他们大伙儿则可重温争抢仙人球的乐趣……
我想：做菜，原来正如有人所说，不光是为吃，还是在做情调、做心情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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