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坡 溽暑天气,蛇虫百脚活络逾常,虽然这也是一种生态平衡,但毕竟给人类增添了一些麻烦。人们用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等等方法限制它们,但效果有限,有时难免还要对环境造成破坏。 人类是世界上真正的杂食动物。在我们的食谱当中,食材的丰富性和多样性是惊人的。有些食材,在所谓“文明人”眼里是不可想象的;反过来说,那些“文明人”吃的东西,也未必让操着斯瓦西里语的土著首肯。比如,让墨西哥人的油炒蚂蚁去置换法国人的烙蜗牛,彼此很难有相见恨晚的情愫! 在饮食上,许多人是相当保守的。要改变这种“执著”,有时比教会一条鱼说话还难。这也使我们错失了许多可吃和可口的食物,尽管它们未必使你觉得美妙。 最近读到一篇文章,是中国新闻代表团一位成员回忆在泰国吃虫宴(贵宾专享)的经过。他品尝过的昆虫菜,计有:蚂蚁蛋、凉拌土蜂、清水蚕蛹汤、竹虫生菜、蜘蛛黑糯米饭……作者给出的形容词尽是香脆爽口,味道鲜美,风味独特,一扫而光,浑身毛发根根舒坦,大有两腋生风、暑气全消的妙感,令人食欲大增之类。可见虫菜并非只是玩意儿或“恐怖分子”,而是一般人“无胆”消受的美食。 两年前,有报道说,泰国北碧省的蝗害非常严重,用杀虫剂对这些小虫根本没用。当地行政长官说,采取新的杀虫策略刻不容缓,而最健康也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将害虫一口吞下,这样才能彻底结束害虫的生命周期。他很有信心地认为,如果这个地区的人们能展开“吃虫行动”,一定奏效。当地政府还将出钱收购农民捉的虫子,然后做成香喷喷的油炸虫,再拿出去卖。他说:“有些人可是非常喜欢这种美味的。”…… 我想,如果中国发生蝗害,哪个官员敢出如此疯狂“馊主意”?即使像“范跑跑”那样“敢作敢为”的妄人,不见得肯往贴吧上灌水吧。实际上,此“馊主意”完全是一记妙着:一是泰国人有这个能耐,爱吃虫子;二是于“法”有据——科学家们就表示过,昆虫体内富含蛋白质(其中一些的蛋白质含量竟然是肉类及鱼类的2倍多)、胆固醇含量又明显少于牛肉及猪肉,此外不饱和脂肪酸、维生素及矿物质等重要元素也在一些昆虫体中大量存在。人们食用这些昆虫不仅能够促进健康,还可以消灭害虫,减少对环境的破坏。联合国粮农组织的工作人员甚至希望这些“昆虫小食”,能够成为超级市场中含有大量脂肪的垃圾食品的替代品。 其实,在我国,把昆虫当作食物也算不得惊世骇俗之举。泰国有的,咱们也不缺,西双版纳就有一味炸蜂蛹的佳肴,其中以大马蜂的蜂蛹品质最佳,因它们只活动于山野之中,捕获它还得冒被叮得鼻青眼肿的危险呢。 以前天津头等饭店里都有个压席菜,叫烙饼卷蚂蚱。吃法是:买到蚂蚱,去掉双翅,投入沸油,片刻捞起,放入酱油加葱花的盆内,用以下酒;或用新烙的薄饼卷着吃。后来此法传入北京,东安市场有售。不知哪个上海人见识过? 上海中山西路近天山路有一家湘湘菜馆,里面有道“名菜”——炸知了。每次趋前用餐,我家小儿必点,以快朵颐。我则浅尝辄止,却实在不能深得三昧;我有个朋友专门帮人检修高级游艇,常年行走于沿海城市,每次返沪总要带回几斤蚕蛹分送。我得若干,稍一品尝,即如骨鲠在喉,无法下咽,便敬谢不敏了。前些年上海流行过一阵“吃蚂蚁”风,听说有助健康,我专门跑到重庆路上的昆虫研究所购买,两勺之后,眉头紧锁,便无下文,可谓善始不善终。于此可见我这个“好吃者”之伪。 多年前,我站在科尔沁大草原上看满地蝗虫跳掷不歇,浩叹人类无能。现在看来并非无能,而是不懂——不懂蝗虫之可餐。倘若国人略有泰人之食胆,何愁蝗害猖狂?传言苏浙两省早已无蛇可吃,或许转换口味,正当其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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