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输于兰
上大学的时候到苏州玩，在灵岩山下看到路边搭着一溜长棚，下支几张简陋桌椅，一色的蓝花包头巾和百褶围裙苏州嫂嫂，卖着同样的东西——豆腐花。
豆花很嫩，舀在碗里，自然碎裂的纹理比切块的豆腐活泛，比豆浆加盐后形成的凝结有型。豆花里放一小勺加糖和味精煮熟的鲜酱油、一点点紫菜、葱花（根据顾客要求也可以换成大蒜叶细末），一小撮虾皮或者两只中等大小的干虾、淋几道麻油或辣油，还备有自制的剁椒酱、胡椒粉、鲜辣粉，供食客随意取用。多数客人要求放麻油，然后自己加剁椒或胡椒粉。摊主一口软糯的苏白不停地说：“佴里放子麻油么就可以哉！要辣味么放辣油阿好！两三样一淘么本还捞弗还咯！”好像吃了大亏，但脸上却笑嘻嘻，忙着四处招呼。这作料看来实在是摊主促销的小心思。几乎所有要豆花的人，都选了干虾而不是虾皮，大概豆花中放虾皮太寻常而放干虾却少见。很多人将虾留到最后，喝完豆花，比谁碗里剩下的虾个儿大。那情景仿佛车干一座池塘的水露出了鱼，有意外的战利品，快乐不是单单吃东西所能比。
工作以后，下班回家要在愚园路近江苏路换乘62路公交车。那个站点就设在一家专卖豆腐花的小店门口。我吃过的豆腐花大概有一半是这家小店的。这店小得只有四五个面壁的座位，豆腐花除了没有干虾，味道跟苏州吃到的不相上下，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咸鲜适中，作料一样细致，价格一样便宜，一样有一些添加料供顾客随意取用。下班高峰时，劳累一天饥肠辘辘的人很难抵挡这价廉物美的豆腐花的诱惑，大多数顾客都是端着碗站在隔壁弄堂里吃。如果遇上下雨，打伞不方便，就几十个人背靠着墙，端着碗站在屋檐下，吃着刚出炉的豆腐花，背后是温暖的小店灯光，前面是滴水的梧桐，真可谓“烫，并快乐着”。
前几天在一家看上去非常国际化的豆浆店吃了一碗豆腐花，那豆花比绢豆腐还厚、比家常豆腐还咸，里面放的紫菜像霉干菜一样灰黑，榨菜粒比宫爆鸡丁的块儿小不到哪里去，还泛着苦味。没有麻油，也没有辣油或油辣子、胡椒粉之类的可选择，我突然非常怀念站街吃豆花的日子。愚园路的那家豆花店十多年前拓宽江苏路时已经动迁，而要在如今的上海再找到一家这样的豆花店恐怕已经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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